歹戏拖棚
作者:深蓝

春暖花开的时候,和我一起合租的何栋闲在家里百无聊赖,又生怕自己那长得并不怎么出色的身材生锈退化,有事没事老往外面跑,或者到我的书房来骚扰滋事。感谢上帝,趁夏天还没到来之前,他终于有事可做了——报了深圳大学的业余话剧表演班。

 

更可贵的是,我发现何栋因为有了“正业”而生动起来,有次甚至差一点带了个漂亮女生回家。“差一点”,意思是,那天凌晨3点,有个女生来拿什么道具,何栋再三挽留她进屋。“喝杯咖啡坐坐吧?”该女生只是站在门口道了谢,转身走了。我无辜地被吵醒,当然得弄明白,好奇地问何栋,他却只字不提。

 

有天吃晚饭的时候,我注意到拿着汤勺的何栋,手在微微地抖,额角不断地在冒汗,显然他现在很紧张。原来是那次演戏的事情,他显然耿耿于怀。这使我更加好奇起来。

 

 

那天,到底出了什么事?

 

那天,那个女生——也就是何栋的同学刘伊,她走后的那个早上——大概三个小时后,何栋破天荒起了个大早。今天他终于要上场演戏了。紧张的情绪让他睡不好。更不好的是,他要在刘伊面前表演。事实就是这么残酷,愈在意自己不行,自己就愈真的不行。

 

演戏其实还要到中午大家吃完饭后才干的事情,何栋也太紧张了。中间有两个多小时的戏剧课,他听得很不专心,而且刘伊和他一起上课,而且还是两人一组,这堂课叫“好戏与歹戏”。讲课老师的说教实在让大家郁闷,何栋的不专心还是有原因的。

 

郁闷也就罢了,偏偏老师教大家跳跃的动作。刘伊活泼地跳着,偶尔会露出肚脐来,“好漂亮好性感的肚脐。”何栋这样痴想的时候,这个呆头,突然脚底一滑,摔了下去。

 

说时快那时快,刘伊一把抄住了何栋的手,脸不红心不跳,自然得就像在演戏一般,好象导演早就安排了这个细节。这真是戏剧化的一幕,何栋心想。刘伊的手在抄住他之后,像火箭一样迅急脱离。不过,他清清楚楚记得,刘伊的手刚才确确实实握住了他的手,甚至在两只手分开之前,他还肯定地觉得刘伊特别地,用力地握了他的手一下。

 

一股暖流随即传遍了何栋的身体。“你真是,走神干嘛,看看有没有摔伤?我可不能老在身边照顾你呀,以后可要自己保重!”他错觉刘伊这样对他说。

“但是刘伊后来竟然全部忘记了这回事。”

何栋有点沮丧地对我说。“她连我摔倒的事也不记得,更不要说什么握住我的手了。”这是他事隔多日之后,重遇刘伊时的查证。

对了,这个事实可是教训。有些真相还是不要确认的好,尽管何栋的脑袋里仍然一再辩称刘伊可能是因为害羞云云。

 

何栋突然又幸福起来

 

幸福来得颇周折,却很及时。

“白天刘伊帮了我,晚上就换我帮助她了。”帮助这个词,对于此时的何栋来说,能帮助刘伊,是他无限的幸福。

那天晚上,一帮人被拉到南澳的海边开篝火舞会。何栋已经在白天演过戏了,差点出了丑,而且他一直沉浸在握手的那个温暖瞬间。他此刻完全不想跳舞。事实上,他根本想跳进火堆里 算了。所以你就知道,他白天的戏演得有多惨了。

 

这是一个很大的尚没有被商业开发的沙滩,离露营地100的沙滩上烧起了熊烈的火。一堆师生围着火跳得疯狂,刘伊就是其中一个。虽然何栋身影渺小毫不起眼,但是蹲在旁边看到傻掉的他仍然能清楚辨识出刘伊的身影。此时,刘伊跳得极度狂热,一边跳着一边脱下外套,然后四周张望,寻找合适的人能替她保管一下外套。何栋非常及时地伸出了手,说:“我帮你拿。”

刘伊甜美地对他笑一笑,递过外套。“谢谢。”又跑去跳。走一半又折回来,“对了,还有手表和眼镜。”

何栋站在场地上觉得很尴尬,和身边疯狂的人群有点格格不入。他很想拿起外套来闻闻,但是附近人多,此举实在轻浮;但是,他还是偷偷地戴上刘伊的眼镜,他想看看她眼中望出去的世界是怎样的。

 

 

他看到刘伊竟然玩起火来

 

玩火,是真的玩火,烫到了铁定少不了伤疤与水泡,而且恐怕是更严重的那种玩火——刘伊似乎没喝酒也醉人,兴起之时,不时地将火把抛到高空,引起人群尖叫,四散逃开。何栋看得可是一身冷汗。就在大家尖叫之时,事情发生了,众人又叫了出来,围了上去,黑暗中,刘伊手上的火跌落地面。她慢镜头一样蹲了下去。

 

这时的何栋,一颗心简直被铁丝穿着提高了三五米,他口中念念有词,“不要有什么事才好,千万别有什么事。”赶紧从人群中抢近刘伊,没有想象中严重,至少没有烫到刘伊如花似玉的脸。但也看得出来,刘伊痛苦不堪的脸告诉大家,她烫得不轻,右手臂有一快红肿,看来还会脱水、扩大。有人说是擦了皮过几天就会没事,有人说是三级烫伤,有人建议马上送医院。但是正确的答案是何栋拿出来的。他一看到刘伊烫伤,出奇的冷静,连忙跑旁边餐馆里的冰箱拿了冰块,用自己的衬衣包着,敷在刘伊的胳膊头上。

 

舞会是没心情参加了,接下来的这个晚上有得折腾了。刘伊胳膊上的冰不断在融化,何栋过些时候,就得跑去冰箱替她张罗冰块。刘伊臂上,他的衬衣已经换成了刘伊自己的精美手帕。但是在场的同学谁都看得出来,何栋很喜欢这样每二十分钟忙碌一次,他在享受这种奔波,真不容易逮到这种机会啊!纵使他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,纵使刘伊累得睡着了,一句话也没有跟他讲。他还是轻手轻脚的走到刘伊的睡袋旁,把她的手抬起来,帮她把手帕擦干,把冰块换掉。

 

刘伊许是真的玩累了。看着刘伊的婴儿般熟睡的脸,何栋有股想亲吻她的冲动。但是,但是,想到今天下午的事,他叹了口气。觉得自己没有脸可以对她作出任何秀。

 

思前思后,何栋脑袋里冒出了个绝佳办法,能够让所有的人,包括刘伊,都变得不认识他,那他就可以好好表演一次啦!他的绝佳办法是——戴面具。

第二天中午,在大家饭后休息的时候,神秘兮兮的何栋就跑去找了一张16开杂志封面,剪成一个椭圆形,挖了三个洞,上面还有“新世纪春天新势力”的字样,何栋觉得更有趣,他想自己得演一出喜剧。

 

如之前表现,他同样非常非常紧张,心理也矛盾万分。“我真的要演吗?万一演砸了怎么办?要是演砸了被人(尤其是刘伊)认出我是何栋怎么办?我这样做是不是太蠢了?简直就是个跳梁小丑……”下不了决心,他把面具戴起来,又放下,戴起来,又放下。三个外班的同学走过来,看到他很纳闷。他心想:“哎呀不好,已经快要被人看穿了!……我我我,豁出去了!跟你们拼了!”

 

 

他戴着面具冲了出去

 

他冲到在草地上晒太阳的人面前,他冲到正在打盹的人面前,他冲到边吃饭边聊天练会话的人面前,他冲到正在练太极的戏剧老师面前……(就是不敢冲到刘伊面前),他说:“来喔!我要演出了,就在食堂前面的草坪上,十分钟后,请大家在那里集合,看我的精彩演出哦!来哦!来哦,我要演出了……。”

 

何栋在大街小巷重复又重复着他的话,但是,鲜有人理他,所有的人都在原处长了根似的不动,愣着不动。十分钟后,何栋在草坪边走来走去,在场的只有三只小猫,三只要怎么演?而且其中两只是本来就在草坪聊天的,他们只是顺便在场,大有一种看某人出丑的意味。

 

壮志未酬身先死,何栋现在才想自己多么愚蠢,真想挖个洞钻进去,当然刘伊也没有来捧场。他不知道应该失望,还是觉得刘伊没有来看他出丑,是不是一种幸福?甚至是,刘伊本来就知道这根本是一场闹剧,所以不看也罢?何栋一直在乱想。

 

“最后一天就要走了,你不是就要和刘伊说再见了?你打算怎么办呢?”我问何栋。

“那时,我一定要看着她的脸,斩钉截铁地对她说:还有一天,我还要演给你看!”

我的天啊!我想何栋和刘伊的戏恐怕还有得演——歹戏拖棚。

 

 
上传时间:2005-01-03 20:36:35   【浏览:】 【评论:】 【关闭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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